刘京京的心与口

这两天博友热议“患者属不属于消费者”，我看到大多数说法还是倾向于“不属于”，至少是“现在不属于”，这跟我个人的看法基本相同。

不过，让我遗憾地是，我看到有些博友的评论却带了过多的感情色彩，而不是执中地探讨“患者属于消费者”带来的利弊与可行性。有些人言下之意，现在的医改失败，就是“把患者看作消费者”的产物；而正是患者成了消费者，引得医生“向钱看”，道德败坏。

我个人对医改失败的原因没兴趣。但对医生与“向钱看”，却有不同看法。

医生可不可以“向钱看”？可以，而且应该“向钱看”，即使在医疗的过程中，也不妨“向钱看”。我们要谴责的，是医生“只向钱看”和不恰当地“向钱看”。

医生为什么不能关心钱？医生也是人，也有父母要养，也有儿女要育，也有爱人要双宿双栖，他也有七情六欲，也有各种欲望。这些要靠“钱”来满足啊。在这一点上，医生和患者有什么差别吗？凭什么患者因为可以向钱看而有权利叫嚷“看病贵”，就不允许医生考虑考虑钱呢？医生不向钱看，饿死的快，生病的快，我们找谁看病？

我们有些人在力推“医院属于社会公益机构”的同时，也按照“圣人”的标准要求广大医生们，不向钱看，不考虑自己。在这一点上，我们中华民族的学习能力几乎为零。在过去的几千年，我们用伦理治国，期望当官的都能按照孔孟那套成为君子，为民父母。结果呢？几千年的腐败与潜规则。我们好不容易在名义上进入了法治社会，却狗改不了吃屎，又期望着用那套东西就能规范医患关系，以为着要求医生“不向钱看”就能天下太平。套用柏杨先生的说法，这就是在“酱缸”里泡的时间太长了。也不想想，纵然在言必称孔孟的古代，医生里能做到“不向钱看”的能有几人？凤毛麟角罢了。《神医喜来乐》莫非空穴来风吗？这么一种只有几个榜样的理论，能作为政策和改革的合理期望吗？

所以，要求医德没有问题，我举双手赞成，但要求到“医生不能向钱看”，既做不到，也没必要。

反之，医生即使在看病时，心中也该有钱有数，这个治疗方案多少钱，那个治疗方案多少钱，成本收益比是多少。《卫生经济学》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。为什么？大家都知道现在政府拿不出那么多钱满足所有人的卫生需求，大家自己又想少花钱，可不是得精打细算吗？这个患者进来，说自己就100元，但是要治好他的病得100万。那怎么办？其他患者掏？你愿意吗？国家掏，国家说我就这么多钱，花在这个人身上100万，其他人就少补贴点，你愿意吗？医生掏？医生因为按你们的要求“不向钱看”，他也没多少钱啊？就算有钱，凭什么是他掏，而不是你掏，就因为他选了医生做职业，就活该如此？你今天要求医生不仅自己不向钱看，还得替别人掏钱，明天医生就成极度稀缺资源了。你想不“看病贵”也难了。

我们所要谴责的是，是医生“只向钱看”，只问自己能否赚钱，而完全不顾别人生死。我们要谴责的，是医生总看着国外的“钱”，觉得其他国家赚得多，因此心生不平，因此拿病人开刀。我们赚的少是事实，但谁让你活在中国呢？你有本事就出国，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呆着，别欺负患者。而这一切，终归要落在有效的医疗体制和法规上，要落在国家的决心上，要落在医患双方互相的理解上。

医生“向钱看”，但只要同时也能看着“患者”和“法律”，就成。当然，法律要完善，要有制度保障。什么？你说医生看到钱就看不到法律了？你也看到钱了吧，你也想着钱呢吧，你怎么就还没被抓进监狱呢？你能的，医生为什么不能？

医改成功，需要理性地探讨，而不是付诸于冲动和激情地埋怨。要解决中国缺“钱”的问题，只能考虑如何让钱运用得更有效率。何必逼着医生不许向钱看。